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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站。
她叹了口气,说:“你看我多听你的话,这次我的东西就这么少。”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你什么意思?”
“我在巴黎的M2已经结束了,我申请了南部的另一个M2。”
我看着她有些懵了:“你不是去玩么?你不回来了?”
“我已经把我其它的行李都托运过去了。”她没正面回答我的话。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知道。我没跟别人说。”
“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要么你不要走,要么我跟你走。”
“你有女朋友的。”她抬头看着我。
我有些气结。
“我有女朋友。。。我有女朋友,你不是还是喜欢我么?我也喜欢你啊。我有女朋友,你还不是来找我了。。。”
她摇了摇头,说:“这几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从我到法国以来,也许从我出生以来。”
“那你不要走啊!”
“我已经被那个学校录取了,我要在那里办居留。如果我不去,我还是不能呆在巴黎,我只能回国。”
“你可以办了居留就回来!”我看到了一线希望。
“回来做什么?别说傻话了。”她用手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和下巴,“你好好写论文,好好答辩,然后继续好好读书,我知道你被巴黎
某大录取了。你要好好生活,别再来找我了。”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我会解决,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以后都不见我了吧?你就这么忍心把我
留在这里?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这边答辩完就立刻过去。”
她泪如雨落,任凭我用劲捏着她的手,只是大口喘着气,脸色很不好。
我被吓坏了。我拖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没事吧?!我们去医院?”
她摆摆手示意她没事。
我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看着她。
她喘了很久,才低着头说:“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这或许是对你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我一定要走,你照顾好自己,别再来找我了。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你若在意我,心疼我,就听我的话。你知道的,我是个病人。”
“我都知道,所以我愿意照顾你。你生病也没什么,我不会不管你的。”我柔声哄她。
“别再说了。”她皱着眉咬着下嘴唇站起来,“就送我到这里为止吧。我得去取票了。”
她伸手接我肩上的包。
“如果这就是最后的分别,能不能让我陪着你到火车开走?”我哀求着她,却不知道泪水什么时候也流了下来。
她点点头向自动取票机走去,我跟在她背后看着她的执拗心如刀绞。
她不再看我,刻意和我保持着近一米的距离。
我憎恨这火车站,憎恨这些火车,憎恨这些离人。
她走到列车前,示意我把行李交给她。
“我帮你拎上去吧?”我看着她,她却回避我的目光。
我把行李放在地上,她来拿,行李很沉,我盼望她会要我帮忙。
旁边的一个法国男人伸手接过了箱子和背包,我怒视着他,他似乎毫无察觉笑呵呵拎着包和箱子上去了。
我憎恨法国人的迟钝和多事。
梅静静站着,我也静静站着,我无法再挽留她,却也说不出口祝福的话。
梅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死寂:“我给你吹首曲子吧?”
我没做声。
“你到底要不要听啊?”她微笑着问我。
我艰难地点点头。
她转身去行李箱里翻出长笛。
“想听什么?”
我摇摇头。
她缓缓把长笛放在了我亲吻过无数次的唇边。
小孩与鸟的对话。
这本是我最喜爱的曲子,灵动,清澈,单纯,优雅。
小孩在对鸟说什么呢?
他会告诉鸟“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么?还是“青鸟殷勤为探看”?
或者这鸟儿本就是小孩的挚爱?
小孩爱着这鸟儿,可是鸟儿是有翅膀的,总归是要飞走的。
梅,我和你究竟谁是孩子谁是鸟儿?
你像孩子一样对我诉说着你的柔情如水,却又要像鸟儿一样飞走。
我知道我没有好好珍惜你。可是你就一定要这么决绝么?
笛声飘逝,围观的人群体贴地无声散去。
梅轻轻把长笛递给我。我看着她,不肯收。
为什么要把长笛送给我?做纪念么?
它再不会响起了,给我有什么用。
旁边的列车员催她上车,说车就要开了。
她略一迟疑,站上了车门里的台阶。
那一刻,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看着如此熟悉的她,看着曾经陌生以后也会陌生的她,看着我从不了解却无时无刻不思念的她,我知道我的心真的已经粉碎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
她摊开我的手,把长笛放在我手里,又合上我的手,让我牢牢抓紧。
她打开我另一只手,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是她常常带着的桃红色的MP3。
我把口袋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只有公交卡,手机和钥匙。
我苦笑着看着她。她摇了摇头。
铃声响了,急促而粗暴。
她捧着我的脸深深一吻。门切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温度联系。
我转过身去,向前挪动了两步,擦去她的唇印,带上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
INDOCHINE的J'ai demandé à la lune。
我感觉着地面的震动。。。再回过头,站台已经空空荡荡。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家的。
我相信我的心已经死了。“无欲则刚”。所以我应该不会再软弱了。
事实上,我到家以后,直接爬上了床,抱着笛子,在床上睡了两天。
MP3什么时候没电的,我不知道。
手机我直接关机了,她不会打我的电话的,我知道,别人会不会找我,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吃不喝只是在梦里沉醉。事实上,我好像没有做梦,只是一直在半醒半睡的错觉里飘荡。
两天后,我把再没有改一个字的论文交给了老师。
若干天之后,我去答辩了,答辩得很糟糕,语言逻辑颠三倒四。老师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没回答。
他最后看在论文本身写得还不错的份上给了我10分。
论文不是我写的。
我的M过了。
我和梅再没有联系。
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打听我的消息,我再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得知她的情况。她不再和我们这些朋友联系。
这段故事基本上就这样结束了,只除了一个短短的后记。 |
2010-10-21 01: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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