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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
我点亮了台灯,侧躺在床上,梅穿着我的大T恤,坐在床边。
我把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她仔仔细细地帮我修指甲。
有时候我真佩服女人的耐心,指甲不用剪刀剪,非要慢慢锉。
我闻着她的体香,哈欠连天,最后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华灯已灭,估计三四点了。
巴黎真是个没有夜景的城市。
梅低头在看她腿上摆着的什么书,她的长发在一侧垂下,挡住了她的脸和灯光。
我伸手拨开“青纱帐”。
她嫣然一笑。
“看的什么书?”
“水浒。”
“哪一回?”
“宋江杀妻。”
“你怎么会捡了这一回看?”
“从风雪山神庙看下来的。”
“给我念念吧。”
“念水浒也太奇怪了。”她合上了书放回书架,“我给你念本别的吧。”
“我那里有几本诗集,你挑一本吧。”
“波德莱尔?”
“好。”
“波德莱尔有一首我很喜欢。”
“怎么不念啊?”我抬头看她。
她在看一个像是书签的东西。
“那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她轻声读着那上面的字。
“高树摩云处,花香莫回顾,步步踏香趋,花里寻归处。”
女友寄给我的签。
她看着签沉吟不语。我有些紧张。
良久,她把签拿起,对着灯光。
签变得半透明,朱砂线也更加清晰。
沿着朱砂线,鬼脸的下巴上写着“云回香归”。
再看去,歪着的嘴里含着“莫踏寻”。
我强作镇定催促她:“还是快念诗吧,没啥好看的。”
她“嗯”了一声,把签夹回书里。
“黄昏时刻,花儿压在枝头发颤,每朵都在吐香,像香炉一样;
声音和香气在夜幕中回荡,忧郁的圆舞曲和疲倦的晕眩!
每朵都在吐香,像香炉一样;小提琴像一颗受伤的心啜漆;
忧郁的圆舞曲和疲倦的晕眩!天空含愁又美丽,犹如一座大祭台。
小提琴像一颗受伤的心啜泣,一颗柔心憎恨茫芒太虚与黑夜!
天空含愁又美丽,犹如一座大祭台,太阳已沉入自己凝固的血液里。”
她停了一会儿,继续念:“一颗柔心憎恨茫茫太虚与黑夜!搜集辉煌过去的所有遗迹!
太阳已沉入自己凝固的血液里,你在我记忆中像一尊‘圣体发光’!”
她念的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
“写得多好啊。”我赞叹,“念得也好。”
她笑了笑说:“我很喜欢这首诗歌的风格,像民谣一样。”
“再念一首吧。念‘黑夜的天空’那首。”
“我爱你如爱黑夜的天空,哀愁之壶久久沉默,美人啊,你越是逃避,我越是爱你。
你的出现,是我黑夜的装饰,无边的讽刺,也不能拉大我伸开的手臂与碧空蓝天的距离。。。”
“嗯,继续念啊,还有一节吧。”
“后面的我不喜欢。”
“那好吧,换一首?”
“不念了,我早都困了。”她伸了个懒腰,把书合上放在了桌上。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用柔柔的却似乎有点忧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亲吻着她的手心,恶作剧地偷偷伸出舌头,涂了她满手的口水。
“哎呀,”她把手在我的衣服上擦着。
“你真恶心,”她轻轻掐着我的脸。
我抱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腿上。
“好了,我得去睡了。”
“你睡我旁边吧,我们还可以说说话。这个床很大的。我保证不乱来。”我期待地看着她。
她拉开我的手臂,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关上了台灯,走出去了。
她走路没有声音,像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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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 09: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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