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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89 夏
她再次决定逃离,带着年幼的孩子.去上海,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结婚.
有上海男子远道而来,说家中有兄,年过三十,尚未娶亲,有正当职业,是善良沉默的男子.
她没有过多考虑便决定跟他走.
因为家里已经待不下去,嫂子脸色一日沉过一日,懦弱的母亲,不敢言语,只催她认命,嫁予邻寨一个老男人.
她虽已经理失败婚姻,依旧不死心,爱情已经失去,怎可连面包亦失去.
她有年幼的女儿,她不要她再走自己走过的路,她要带她离开寨子,接受良好教育,过不一样的生活.
所以,她离开.
从云南到上海,她看着兴奋的孩子,心里有淡淡的惆怅,没有恐慌,也没有幻想.
男子果然如他弟弟所说,沉默,善良.她原本以为,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只是,他的老母亲,开始,一日比一日着急催她给他家添一个孙子,没结婚之前,她就与他商议好了的,不再要孩子,因为她害怕,他不能再善待自己的女儿,更怕,连自己都会开始偏心.
虽然她不爱那个她初嫁的男子,但是,女儿,是无辜的,她爱她,尽管她是那个男人的孩子,流着那个卑鄙男人的血液.她还是爱她,只想把所有爱给她.
她想要开一家理发店,受到来自他整个家庭的反对,他们都担心她早晚有一天要离开,总是劝他不要把经济大权交给她.他们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不准她随便出门走动.在这样一个压抑的环境里,她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逃离,这个时候,他们结婚还不过三个月.
终于,在一次争执之后,她悄悄给父亲写信,让父亲寄来路费,很快被他发现,他依旧是不说话,只是悄悄把钱藏起来,也许他是爱她的,他从来不表达,也许他也不爱她,只是想要完成母亲的心愿,让她帮着添一个孩子.
总之,她决定逃离.
她才到了火车站就被追来的他和他弟弟截住,天色已晚,在下大雨,他们决定去住旅馆,隔日再回郊区的家.在她的要求下,他们是分开住的,他与弟弟住二楼,她与女儿住一楼,女儿怯生生的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走不了了?我想阿婆和阿公了.......她安抚受惊的孩子说,没事,等他们睡了,妈妈再带你走,一定让你回到阿婆阿公身边.
夜深之后,她背起孩子,用外套包住她小小的女儿,在上海的大雨里奔跑,很快,找到一家偏僻的旅馆,人已满.老板娘是很和蔼善良的上海女子,看她们母女那么可怜,没有收钱,安排她们在自己儿子的卧室睡了一夜,并且帮她买到去杭州的车票,告诉她,你若直接坐回昆火车,他们必定还能截住你,先去杭州,玩几天,再转车回去.
她那么感激,这个大千世界,她们只是偶然相遇,再不可能重逢.这个陌生的上海女子却倾情相助.隔日看她们母女上了火车才离开.
她小小的女儿对在杭州看见的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高兴,只有她,在泛舟西湖的时候,心酸的几乎要落泪.生活是如何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她这样颠沛流离,带着孩子四处碰壁.
但终于,她还是回了家.不久上海男子去到她家乡所在的偏僻小寨子,要与她离婚,她什么都没说,就签了字. |
2008-7-13 09:5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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