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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总算搞清楚温州人是怎么积累财富的估计要归功于打工。
比如洗完水杯的水要留着洗抹布,给客人称菜的时候要多放些淀粉多多的汤汁可以多占分量,如果是MENU那分量要比正常的小三分之一。每天老板娘在后面跟着念叨洗洁精别用多了,外卖的塑料袋能用小号就别用大号的,勤快点再勤快点。
资本真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积累啊。
周日不用上班,在网上碰见曼菲,最近打工很少能碰见她好好聊聊了,她说上海新开了一间酒吧,有很多明星都喜欢去。
“你暑假怎么不回来,不然带你去重温我们当年的光辉岁月。”她说。
“酒吧?”,我边打字边用热水泡脚,外卖店长时间的站立让我头两个星期有点找不着我的腿在哪了,“我都不知道酒吧门往哪开了,我现在天天都要做的事情是刷店里那千人用万人用的马桶,我亲爱的PARTY QUEEN。”
“林真,你不是吧,你何苦啊这是。”曼菲有些吃惊。
“没什么啊,这儿很多留学生都打工啊。”
“我以为你留学就去什么香榭丽舍大道上 翘着指头捏着咖啡杯泡金发帅哥呢,你怎么穿着围裙去端盘子刷厕所去了?早知道这样你不如留在上海了,去那受什么洋罪?”
“谁规定出国就是过好日子去了?”我笑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另一种生活吗?”
有时候我也很质疑自己,出国想好是要吃苦,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会一身油烟的站在一排排虾饺春卷面前和老外解释酱油到底是什么。没想到我曾经干烦了的复印打印EXCEL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对于现在刚来一年语言一般的我都没有资格去做。
这就像我人生的一段平行空间。平行到只有这个空间的人只有我自己可以了解。国内的朋友看不明白,她或许在纠结今天的黑色套裙要配黑色高跟鞋还是金色的,我却在烦恼今天给餐厅地砖去油时候用的双氧水溅到围裙上了老板娘又要碎碎念该怎么办。
方落阳的情况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上次和佳妮把话说开了以后,我心里对他的抗拒说老实话有些减轻,可能过去佳妮对他的好感确实或多或少困扰过我吧。我们逐渐恢复联系的频率,每天下班回家会在网上稍微聊一聊。偶尔也会见面一起吃顿中餐。
我问他那儿怎么样,他同我说他的厨房二手工作和所谓的潇洒气派的大厨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天天刨萝卜丝刷盘子刷的都要吐血了。
“大伟他们摘果子更惨,据他说晒的和炭一样,都要脱水了。”方落阳语气充满无奈,“不想和家里要钱交学费就得挣这辛苦钱啊。”
我和方落阳打工的地方离得不算远,都在卢森堡公园附近。做餐馆下午都有一段休息的自由时间,赶回家路上也浪费时间,所以他问我要不要下午的时间去公园看看书温习法语也好。
见我有犹豫,方落阳撇嘴说:“林真,你也不用躲着我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喜欢我咱们也能作朋友吧,对吧?”
我看他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就答应了。别人都这么大方我又何必如此扭捏。况且,夏天的卢森堡公园,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抗拒。
我很喜欢巴黎的夏天,太阳明晃晃的耀眼,不像江南的家乡或者上海,夏天闷热潮湿,这里的夏天是太阳底下干燥蒸腾的夏天。卢森堡公园下午的树荫里,微风吹过其实还很凉爽,呼吸干爽的空气,身边有喧闹的小孩和行动迟缓的老人,我和方落阳一人两把绿皮椅子,把自己瘫在一把上,把站肿的脚跷在另一把上,他看法语版的专业书,我喜欢看设计感强的杂志或者干脆拿出纸笔画自己随意想到的东西,有时候我会差他去旁边的凉亭买甜筒,有时候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没看出来你还挺用功啊。”我看他一手拿着法语王一手拿着专业书就拿他打趣。
方落阳笑说:“是啊,不然出国干吗呢?我很明白自己要什么,我就是为了这所通信学校来的,用功点,不要浪费父母的钱嘛,我都这么大了,哪有脸这么用他们的钱。”他向后躺了躺,呼出一口气,“打打工,四处去旅游看看,开开眼界,看看另一个世界的人都是怎么活着的。”
“那你现在满意吗?”
“满意,只要一直在路上,就会满意。”
过了一会他又问我:“你呢,你满意吗?”
我耸耸肩:“满意,只要现在有一个甜筒,我就满意。”这样的生活,我们确实都挑不出什么可抱怨的。
体力劳动虽然辛苦,但至少体力劳动的时候,脑子可以放空,每天还可以吃吃甜筒,晒晒太阳,感受自己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我们都很知足。
外卖店的工作我渐渐上手,速度快起来我自己都会误会自己是一个天生做餐馆的料。还认识了新朋友。比如张晓尧,他是住在附近的留学生,已经毕业留法工作了,一个人懒得烧饭晚上经常来外卖店打包,所以大家很快熟悉起来。
有时候生意冷清我一个人看店的时候,他也会坐下来堂吃和我聊一聊。张晓尧其实和我一样大,高中毕业就出国了,工作三年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三年都在干IT民工。
“你是民工?那我和你一样大,现在民工都不如呢,我还羡慕你呢。”我笑。
“不同阶段而已嘛。”张晓尧夹块鸡肉放在嘴里,他是个高高大大的山东人,每次来打包都要一份油淋鸡,而每当我嘲笑说这是只有法国人爱吃的中国菜的时候,他就歪歪头表示不置可否,“路反正是一段一段的,各自在各自的极端里,谁也别羡慕谁,我也打工过,你也迟早会工作。”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呢?继续当IT民工?”
“错,以后就是有经验的IT熟手民工。”
我和方落阳说起张晓尧,说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他对此表示没有兴趣。倒是张晓尧有次问起我下午去卢森堡公园做什么。
“是和你男朋友一起?你们很甜蜜么。”
“没有,是学校的同学,呵呵,好朋友。”
“哦,为什么没在一起?”
我有些惊讶他问如此直接或者说唐突的问题:“什么在一起?你怎么这么问?就是,朋友。”
张晓尧笑,向后仰仰下巴,看着我:“我随便问问,呵呵,你不喜欢他?”
“没啊,他挺好的,唉,不是,哎呀,反正我不想谈恋爱,我暂时想有自己的空间。”
“哦,我明白了。”张晓尧看进我的眼睛里,“不是你还想观望他的表现,就是你曾经受过伤。”
我心里一动:“你还真是女性心理观察员啊,看来曾经沧海啊。”
“哈哈,”他大笑,“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什么?”
“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也笑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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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8-18 23: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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